西行漫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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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If you shed tears when you miss the sun,you also miss the stars.
如果你因失去了太阳而流泪,那你也将失去浩瀚星海
——泰戈尔,《飞鸟集》

这一切的不幸,始于从乌鲁木齐下飞机的那一刻。恍惚之间,没有看清最后一级台阶,然后一脚踏空,崴了脚,我便短暂的成为了一个瘸子。
一个人背着一个过于沉重的包袱前行,这个包袱便是你的累赘;一个团队拖着一个瘸子前行,这个瘸子便成了一个包袱。于是,在车队前行了200多公里的时候,前面的车停了下来,队长走到我的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抽了一口烟,猛地吐出了一个不太规则的烟圈。这个烟圈在新疆猛烈的风中没有坚持过3秒,便支离破碎,而这3秒钟,队长明显咬了牙,然后故作轻松的跟我说:“老夏,要不这次你就算了吧,你本身就没有什么经验,又崴了脚,登山这事儿危险性本身是有的,到时候有什么危险大家也照应不了。”
我没有说话,一个包袱没有说话的权利。而我在历经了几个小时的隐忧之后,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坠落到了地面,虽然感觉沉闷的一响,且如鲠在喉,但这样的一个担忧还是如期而至,没有任何意外。于是我默默的下了车,一瘸一拐的打开了后备箱,把登山要用的工具全部卸下了车,装到了另一个包里面给了他们。我也知道,这次意外,让我和他们见面不到7个小时的时候就面临分别。当时的心情很复杂,总会有成为了一个包袱,然后被抛弃的感觉,而我对于被抛弃的经验并不是非常丰富,所以心情自然不言而喻的失落。
队长看着我给他们装备,倒反而不好意思起来,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我便夹枪带棒地安慰了他一句:“反正我也用不了,扔了便也扔了。”我平复了一下心情,努力挤出一点笑容:“在人生的大风大浪中,我们常常学船长的样子,在狂风暴雨之下把笨重的货物扔掉,以减轻船的重量。”
:“我们这也不是抛弃你啊,的确是怕你有危险”队长解释道。
:“不是,你误会了,是我规划好了新的行程,登山的东西对我来讲也没用了,扔了也就扔了。”我努力装出很大度的样子。
:“哦,成……”队长略显尴尬:“不过你说的那船长什么的……这句话听着挺牛逼的。”
:“不是我说的,巴尔扎克说的!”
……
待到车队远去,我开始陷入了一种迷茫。在某些时候,我是一个好面子的人,我会把脆弱的地方埋在心里,露出外表的坚强示人,所以很多的时候我外表看起来非常大度,但内心的确会非常的介意。而当这种迷茫真正来临的时候,正如当时的天一样,正在慢慢变黑的时候,便给了我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五味杂陈,涌上心头。我只是一个正常人,也渴望着认同,陪伴以及安慰呢。
但我也没有时间多想,总不至于回乌鲁木齐赶最近的航班,9月30日回到公司再上一天班吧。
所以,我没有选择,只能开始一段旅程,一段前面没有规划的旅程。我不记得是谁曾经说过了,人生就是一场未知目的地的旅行。很多时候,我们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遇见怎样的未来。我就正面临这样的状况。以前我的穷游,一个背包,一个人,走向远方就是一场旅行。而现在,我有一辆车,一个登山包,半个后备箱的物资,当然,还是一个人,我有什么理由回去加班而不开始一场旅行呢?因为没有勇气吗?不存在的。我当然知道,一场没有目的地的旅行,会像一场流浪,而有的时候一次流浪,不也是一次旅行吗?
于是我上车继续前行,走了十多公里,终于在公路的拐角处,离公路大概50米远的小土包上,找到一个手机信号强烈的地儿,在这里掏出手机,搜索新疆好玩儿的地儿,然后决定环北疆走一圈。这一通规划下来,手已经木了,脚也没有了知觉,因为这个季节新疆的天气,已经开始向0度靠拢了。
然而,规划完路线和敢于上路,是两个概念,很多事情的开始,会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你做了,是需要勇气的。就像我们做事儿,在决定要做到开始做的那一瞬间,心情总是复杂和犹豫的。于是我坐在小土包上开始思考人生,我想如果这个时候我没有戒烟的话,我会抽整整一包烟,这个时候我的确想抽烟,我分明感到了手指头传来的寂寞的感觉,然后陷入了一种谜一样的迷茫。
这种迷茫让人无所适从,于是我掏出手机,给很多人开始发微信,告诉他们我现在的状况,希望得到一些安慰,建议,或者其他什么……然后搓着手看星星,度日如年的等待命运的审判。十五分钟过去了,只有一个人回复我……
好吧,既然这样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这个人生的十字路口便一下子清晰了前途,还管它手机有没有信号呢!我们人生的路途中,很多意义并不是一开始就赋予的,而是边走边有的。这种旅途,若有人陪伴,那是幸运,而绝大多数时候,是孤独的。我坦然的接受了这个现实。
《滕王阁序》中穷途之哭的阮籍曾经说过:“感物怀殷忧,悄悄令心悲。多言焉所告,繁辞将诉谁?”但是,孤独是可以被他人主动理解,却不能被自己主动倾诉的。孤独会不幸成为很多人的宿命,也是忧愁的伴侣,但是孤独并不意味着寂寞,如果你能够对自己娓娓道来,谈何寂寞呢?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去你妈的,就这样吧,上路吧,用一句时髦的话,走起吧。
上了车,开了暖气,放着周杰伦的《一路向北》,策马扬帆,了无牵挂,一骑绝尘……

当我到喀纳斯的时候,我的心情并不好,天气很冷,衣服可以解决,靠坚强的意志也能够解决,但是天上的乌云密布,可能就意味着那些网上描述的良辰美景,和我的此行可能无缘了。
进入景区之后,停好了车,我便背上了我的登山包开始了徒步。
当我背上登山包的那一刻,我莫名的感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我开始穷游的那个时代,于是,在各地露宿街头的经历便如汹涌的潮水,伴随着那一段段痛、自由、快乐的日子一下子涌现了起来。这种感觉让我的心头一热,仿佛又年轻了起来,心又野了起来,忧郁的心情便被治愈了几分。这让我忘掉了身上的包袱,忘了崴了脚之后传来的那一阵阵疼痛……
喀纳斯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如碧玉般清澈的水流,规则的树木,温柔的山岭,以及如素带一样围绕在山间的薄雾,让人很有代入感,有一种亲切的感觉,这一刻我竟然想到的是我的故乡。
沿着河边,只有乱石的岸边,没有路,但是沿着河边的风景却是最美的。水流碧玉而见底,砂石反射出的幽光映照在水面的波纹上,像极了无暇的碧玉。无波的地方,又如同一面镜子,让周围的山峦,树木,云彩倒映在水中,一时让人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妄。厚厚的云朵仿佛就在你的头上迅速的飘过,让湖面时晴时阴,呈现出五彩斑斓的色彩,时而绚烂,时而魔幻。天上的云也不断的变换着形状,时而如曼妙的女子,时而如远征的大汉,时而如空中楼阁,时而如缥缈丝带。你会发现,云彩的变幻丝毫不逊于河流波涛的变幻,仿佛天上一条河,天下一条河。而由于河滩的艰险,放眼望去看不到第二个人,又似盈盈二水间,脉脉不得语的一种落寞与孤独。
一座座山脉,霸道的将河流和云朵扭曲,使得河流深深浅浅,尽显波折,云朵扭扭曲曲,历尽险阻。时而激情澎湃,时而静若处子,欢快的奔流而去。群山被树木遮盖,显示出了大自然的厚重与沧桑。入秋以来,树叶开始变黄,掉落,使得群山之间多了几种颜色,红的,黄的,绿的,五彩斑斓,盎然生趣。山再往高处,树木则稀少了起来,都是坚硬的岩石,或看不清是什么,因为云层从山腰略过,使得群山羞羞答答,仿佛掩盖着什么,不见真容。渐渐的,我失去了一睹真容的耐心,抬头望去,却看到了山顶的皑皑白雪,尽显壮丽。
从山脚向山顶望去,仿佛能够看尽她的一生。从五彩斑斓的绚丽青春,到中年生愁的欲说还休,然后丢下了面子,任凭岁月的刻刀在其身上留下重峦叠嶂,然后红颜生华发,坦然对苍生,尽显成熟的魅力。
这难道不是精彩而坦然的一生吗?在这样的一生中,孤独可怕吗?在这样的美景中,还感到孤独吗?我深刻的质问我自己。
然后,天空下起了雨,打在了山上的岩石上,啪啪作响;打在了山间的树叶上,如泣如诉;打在了流淌的河水上,叮咚欢快。山间瞬间云雾缭绕,帮人封闭了视觉,而拓宽的听觉,欣赏这一首美丽的交响曲。
寒冷的气温下,雨水打在脸上是刺骨的,但是并没有让人想打伞的冲动,觉得雨水打在伞上的声音,会成为一种噪音上的污染,妨碍我听雨。是的,听雨,这是一种听觉上独特的美感。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了余光中先生的《听听那冷雨》。于是,骤雨打荷叶,疏雨滴梧桐的意象涌入心头。余光中先生说,饶你多少豪情侠气,怕也经不起三番五次的风吹雨打。而我在这冷雨中,却只感到了柔肠,仿佛整个世界,虽然是孤独的,但却是温婉的。
渐渐的,雨水浇热了身体,从头顶上淌下的水不再刺骨,而是带着体温的温热,仿佛浇醒了热血一般。我竟然没有丝毫担心感冒的忧愁,这使我浑身淋透,也丝毫没有打伞的冲动。仿佛心中多年隐藏的伞也渐渐开始收拢。
于是我开始思考,我们的伞,会因为什么而张开?一对情侣打伞的画面固然美好,但是这把伞并不是为了约会而张开;一个老人打伞容易显示出人生的艰辛,但是这把伞不是因为阅历而张开;一个母亲半身淋湿给一个婴儿打伞的画面固然温馨,但是这把伞不是因为温情而张开。
而这些伞会在雨停之后就收拢,重回真实而残忍的生活,那么我心中的伞又会在什么时候,什么情景下,因为什么事情,或者谁,而收拢呢?我不知道,但希望有。
人的一生需要经过多少场雨,需要经过多少场浇灌,雨过之后,人生会长多厚的苔藓,干枯之后,又会形成多么坚硬的外壳?这些外壳会在什么时候,什么情景下,因为什么事情,或者谁,而溃落呢?我不知道,但希望有。
也许一个人,撑着一把伞,是为了等待,等待着一个结果的到来,而无数个可能到来的结果中,会在犹豫,束缚,懦弱,惧怕,不忍,无私中惶然而过,不曾到来。然后前半生的岁月就如此过去,变得顾虑而不洒脱,慵懒而没悟透,戚戚而不敢为,痛苦而去逃避。郁郁前行,谨小慎微。
我突然发现,我,包括很多人的前半生,还不如在此情此景上的一场冷雨来得酣畅,这是可悲的。
雨会停吗?我不知道,然而雨的确就慢慢的停了,山间的交响曲奏完了最后一章。这不得不让我想起了黎明的歌曲《下半场》:
无论赛程剩低多久,几千个凌晨亦未够,继续尽情活,巡游在世上,至过世方休。
垂头俯望着铁锈,抬头也能凝视着宇宙,尤其于万象世界,要耗尽时间领悟透。
还未在路上尝尽悲欢,这一生怕会太淡太一般,距离完场还留低整整一半,精彩尚有一半,沉闷活着未能自满。
赛跑的方式要再去试多几款,半场完成不等于等结束,就当是汽水乾一乾这半罐……
到了晚上9点多,天开始慢慢擦黑,直到黑透,已经快10点了。我草草的打了一个帐篷,没有插钉,不忍破坏这美景,哪怕这美景已经被黑暗浸透。我亦不忍点亮一盏灯,不愿去打扰大自然的休憩。
但是,我还是睡不着,天气开始冷了起来,让人即便有了防寒工具的保护还有点儿瑟瑟发抖,途中我找出了一瓶医用酒精,喝了几口,回升了一些暖意,便回过神来,耳旁又开始有了声响,如巴山夜雨的却话,如错杂弹琴的嘈切,如逗秋雨的石破天惊,如凤啼的昆山玉碎……
我的心居然平静了下来,困意便袭了上来,让我安然睡去,相当洒脱的睡去,不再去担心喀纳斯的水怪,不再去担心时而出没的白熊,对于一个长期失眠的人,困意的感觉是多么的奢侈,所以我要沉沉的睡去,不管生死,如此洒脱的睡去。

告别了喀纳斯,走过了禾木小镇,却给我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印象,浓厚的商业气息带走了村民的淳朴,而泥泞的地面和随处可见的垃圾让我心如明镜似的知道,在地球的某一个点上,一些质朴的美丽再也一去不复返了。
于是匆匆逛了一圈之后,便又开始前往下一站。新疆的雅丹地貌是比较有名的,而五彩滩和克拉玛依的魔鬼城也并不遥远,这便是我的下一个目标。
沿着山脉往下,由于道路湿滑,我开车很慢。这让我注意到了路边上零零星星有很多类似于蒙古包一样的建筑,这些建筑里面还有人进进出出。终于在经过一个下山的拐弯之后,我没有抵御住内心的好奇,停下了车决定一探究竟。
那个蒙古包外正好站着一个老人,于是我上去开始跟他攀谈起来。聊天的过程当中,我发现了很多很有意思的东西。
比如,他们住的房子,并不是蒙古包,而是毡房。这是他们放牧临时搭建的住所。他们以放牧为生,他们的牛羊在山坡上吃草,而他们就在附近守候。他们一年要搬几次家,过着漂泊的生活。
说到漂泊的生活,不由得再一次让我想起了以前穷游的日子。于是我问老汉,漂泊的生活会感觉艰苦吗?老汉露出了很淳朴的笑容,回答很简单,却让我感动:“这就是牧民的生活嘛!”
我曾经无数次的思考,我应该过什么样的生活,总是思考不清。而就是这么一句简单的话,也是我多年之后才想明白的,而这位老汉,却在无聊的放牧生活中,就这么悟透了。
人应该过什么样的生活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你做什么事情,就对应了什么样的生活。一个游牧民,就需要承受居无定所,四季漂泊;一个猎人,就应该进入深山老林,性命堪忧;一个农民,就需要面朝黄土,任劳任怨;一个渔民,就应该泛舟大海,以此为生。我们和这些人有什么不同呢?
无疑,我们是幸运的,他们是没得选,而我们有的选。但是,我们又不那么幸运,其实我们在有的选的时候,做了什么呢?我们不会选择,我们在学生时代做了太多的选择题,而踏入社会之后我们才发现,很多事情的选项并不明确,也不止试卷上那么3、4个。于是我们虚度了太多的光阴,然后在渐渐没得选的时候开始着急,然后对自己做出不负责任的错误的选择。然后怨天尤人,怨天不公,人不尽,使得自己凄惨蹉跎。
然而,当这种认知成为一种公共认知的时候,那么,清醒者就反而成为了一种悲哀的另类。这会让一个在正常不过的职业人在别人眼里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比如,我是一个交易员,那么我就必须接受交易所的开盘时间即为我的基础工作时间。但是事实上呢?业内碰到的很多交易人一面说着想通过交易实现财富自由,一面跟你谈着八小时工作制;一面幻想着交易赚钱后的荣华富贵,一面在思考上止步不前。因为你的工作时间和大多数人的不同,你还会受到很多来自亲人、朋友的质问。
另一方面,那么上面说到的牧民,猎人,农民,渔民在这些人眼中又是什么呢?都是低等人。我认为这是一件非常搞笑的事情,一群有着基本职业素养,完全靠自己双手养活自己的人,被一群无所事事,没有目标,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别人命令毫无思想和目标却整天想着风花雪月向往小资生活的人看不起……这真是自作多情。
就像我站在这里和这个老汉谈话,看着我拿着相机拍照,他并没有显示出对相机的好奇,因为这是他的职业所不需要的。老汉没有问我的职业,但是我们的谈话是平等的,他看我的眼神友好,不戒备,不卑不亢,让人感觉舒服。
后来,虽然我们的语言并不是很通,很多交流必须用手势,但是我们都很快乐。我还有幸被邀请进入毡房饮食,老汉给我煮了羊汤,请我喝了他们的奶茶。因为我们的生活的确相差太多,聊了不多久,我们就没有什么可以聊的了,手势都没有可以比划的了。但是,我们还是能彼此微笑的看着对方,仿佛是认识已久的朋友。
我后来示意老汉我要为这顿饭付钱的时候,老汉坚持没有要,只是告诉我他们民族是热情好客的,更是让我尤为感动。这种感动,让我在走出这个毡房的时候竟然有一点不舍,虽然整个过程不超过半个小时,仿佛我要离一个老朋友远去一样。
很多人会以相交线和平行线来形容两个人一生之中的缘分,如果真是如此,我认为平行线比相交线来得更加舒适。因为相交线在相交之后,便是越走越远的两个旅程。我认为,我和这个老汉也会这样,此去一别,我们可能此生不会再有机会相见。老汉连电话都不会用,而我却以信息为生。但是当我离开的时候,老汉的脸上仍然洋溢着微笑,他说每一个相遇的人都是上天给他的恩赐,让他在平凡的一天中感到开心。老汉文化层次不高,甚至有可能不识字,但是我觉得他活出了另一番味道,甚至比我们很多自诩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活得更加通透。我们所受的教育,到底是为了让我们活得更加通透,有目标,还是让我们迷茫且勾心斗角呢?这一切,在这个老汉面前是多么的可笑。
淳朴,美丽的淳朴!有人说旅行的意义,是遇见一些人,再与他们告别。在我所有的旅程当中,我碰到过很多人。男人,女人;真诚的,卑鄙的;高雅的,低俗的;健康的,老去的……但他无疑是最淳朴的一位。
在驾车离开的时候,我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终于在十几分钟之后,我再也绷不住内心的很多情愫,开始嚎啕大哭,让我不得不把车停在了路边。
这样平凡的一天,我在一个听说很淳朴的小镇看到了很多并不淳朴的东西,然后却在路边偶遇到了这位淳朴的老汉,让我莫名获得了很多的感动。这段经历让我想起了我大学毕业的时候说的被人嘲笑的几句话:“我要站着活,我或许不能改变这个世界,但我要不被这个世界改变。”这些年,我还在坚持这个信念,我仍然还在相信人的淳朴善良,我仍然还在相信很多真诚与互助。哪怕很多时候我会感到如此的疲累。
在这个过程中,我成为了老板眼中敢于顶撞老板的刺头,规则破坏者;在家人眼中成为了喜欢发梦的傻逼;在不少人眼中成为了一个可以被利用而不被发觉的人;而不管是以上哪一种人,貌似付出都不会得到好的反馈和珍惜。
这不由得让我想到了现在的工作,构建的投研部的系统可能被随意的更改而可能再次风雨飘摇;搭建的部门管理制度与绩效考核制度并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使得管理问题的解决举步维艰;自费所买的书籍得不到应有的保护,随拿随走连个编号和登记制度都没人愿意建立,丢了也就丢了;出钱建立部门基金经历了那么多的艰难险阻,自不必说,建立之后还遭到了多数人的猜忌,去想这个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遭到多少人的鸵鸟精神想着反正这些东西是免费的,有就拿,没有也没有什么。
每每碰到这样的问题,我也有时候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遭遇迷茫和彷徨。我会去想我去坚持这些的意义是什么?我做的很多事情,会被人当做傻子,会得不到多数人的真心认可,更别说什么回报,当然,表面敷衍的人还是有的,他们认为我不能一眼看穿,于是我也装作我看不穿;很多时候你做一些事情,是在为他人的前途甚至命运着想,但是换来的却是更多的猜忌,甚至这些猜忌,来自当事人本人。的确,我和很多人,什么关系都不是,这些本就没有义务去做,自然被当做另有所图也再正常不过吧,我的前途和命运,关这样一个人什么关系呢。在这样的猜忌和怀疑之下,自然很难打开一个但凡正常人内心的戒备,那么这种真诚就很难得到共鸣和回应了。
虽然在绝大多数时候我很迷茫,但我仍然抱有希望,我想着哪一天,如果哪怕有一个人从内心以及行动上相信这是真的,这将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毕竟,在这个压力社会下,有哪怕一个知音是颇为奢侈的。于是我开始麻木,抱着一种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态度去做一些事情,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鸵鸟精神呢?
但是即便在这种状态下,的确很多事情会让人打退堂鼓,进行不下去。最近一次产生这种念头的时候,我正在看《长安十二时辰》,我仍然记得那一集局势非常艰险,而姚汝能的一声:不退!却挽回了局势。现实中有能够在你耳边喊出不退的那个人或者那群人吗?希望有吧。
而在我迷茫和孤独的时候,出现的这个老汉,无疑燃起了我心中的一团火焰。我知道哪怕很多淳朴都带有伪装的外壳,但真正的淳朴还如此美丽,如此真实的存在着,只是有的时候我们看不到,或者假装看不到而已。

平静了一下心情,我开始向着下一站进发,说实话对于雅丹地貌我并没有什么心驰神往,内心多出来的只是一些好奇,来都来了,我总要做点儿什么吧,总不至于因为被抛弃而找个角落潸然泪下吧。而到此之前,我已经很长时间处于孤独当中,这种状况让我感到了一丝的不舒服,这种不舒服随着时间的延长开始蔓延,让悲伤的情绪开始在内心深处蔓延,让我对这次本来该有的行程中被抛弃又开始耿耿于怀的起来。
随着车程的持续,周围的环境也发生了不少的变化,由雪顶的大山,渐渐的变成了隔壁和荒漠,少有植被的突兀的黄沙,零星可见的梭梭树,随风摇曳的风车,给了人一种荒凉而落寞的感觉。仿佛在几个小时之内,就从一个世界穿梭到了另一个世界,唯一不变的,是刺骨的寒风。这是一个很容易让人放大悲观情绪的环境。
旅途中的我,仿佛从一种诗境走到了另一种诗境当中。而给我这种转变最直观感受的,并不是丹霞地貌的那些特有特征,而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和对万物的奇妙而绝美的组合。
到达五彩滩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风依然很大,漫卷万里,直面扑来,让人气窒。而这里的万物,却在这种大风中经历了千万年的吹拂。千万年能够老朽多少代红颜,白发多少代青丝,沧海多少桑田?
听说这里原来是有城池的,但是最终,却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我想,可能在古时候,人类的文明也经历不起这样狂风的摧残吧,最终,逃不出坍圮的宿命,终被抹平痕迹,再次成为荒原。
而谁又曾想到,此时的我身后是沙砾石堆,而身前,却是大河弯弯。这条大河,在这样严酷的环境中活了下来,并且给两岸带来了不少的生命。使得我的眼前,既有荒凉,又有生机。
这是一种别样的震撼的美,和喀纳斯的那种美截然不同,如果说喀纳斯的美是一种秀丽的美,而这里的美则是一种悲壮的美。
河流从远方来,向远方去,正如人生,向前看不到头,向后也看不到头。在狂风中听不到水声,使得它显得是那么的静谧。河水流的不急,显现出一种安详的姿态,仿佛希望着,这静谧世界是平静的。而岸上的风却不这么认为,如一把锋利的刀,让大地瑟瑟发抖。而水和风之间,却在彼此坚持不懈的千年的僵持中,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妥协,任岸上波涛汹涌,而水下却平静无欲,仿佛天地颠倒了一个个儿,我所处的地方,才是波涛汹涌的水下,而河中,才是静谧的人间。
强劲的朔风如同汹涌的河水,让坚强的大地,仿佛也在一种无奈的叹息中改变了容貌,使得有些坚硬的岩石被磨平了棱角,变得圆润;有些岩石却形成了独特的铮铮铁骨,棱角分明。而这些石头组合在一起,散发着艺术的魅力,因为艺术的角度本身是不同的,所以它们自然能够形态各异。这种感觉,甚至让我忽略了雅丹地貌中这些岩石的赤红。它们有的如一个远征的将军,有的如一个守望的老人,有的如一只安静的猫,有的如一只凶猛的虎,构成了一幅丰满而壮阔的风景画。
然后太阳开始慢慢落下,离地面越来越近,使得静谧的河水上波光粼粼。我曾经在很多地方看过日落,也在很多地方看过日出。我爱看日出日落,并不是因为太阳崇拜,因为我并不喜欢在中午看太阳。日出日落的魅力,在于结合景致,能够给人不同的美感,同时,它也象征着一些开始和结束。日出带来了很多的希望和兴奋,而日落给人带来的是壮丽的悲凉。我曾经和很多朋友在傍晚的日落中告别,然后此生就没有再见过一面。
是的,我们的一生会经历很多的别离,但是很多的别离并不像很多电视里演的,小说里写的那样的情绪激动,情节复杂,相反,我们的很多别离都是非常平静的。可能就是如这样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傍晚,那个人穿着平时的衣裳,和你如平时一样谈笑,再和平时一样和你道别,然后消失在了你的生命中,再也没有回来。没有再给你重新珍惜,重新重视的机会。我认为,这才是很多的别离会带给你莫名伤感的原因,不是因为离情别绪,而是因为一些人一旦错身,一些事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了机会,留下的,只是某个时刻再次想起之后的心脏那一跳的隐痛。而在这种情绪的牵引和带动下,我们开始喜欢回忆过去,却忽略了眼前,如此让这样一种状态循环往复,不明就里。就像这环境,时而平静如水,时而摧枯拉朽。
太阳渐渐的消失,使得黑夜开始侵袭大地,而落日的余晖还照在我脸上的那一刻,让我爱上了这个凄凉的地方。我决定这晚就沿河找个地方,搭个帐篷,就此入眠。
然而等待帐篷搭好之后,这个临时的栖身之所却给了我一种风雨飘摇的感觉。因为狂风吹拂着帐篷的布会猎猎作响,这种时候如果你独自一人,就很容易让你开始思考生命中的一些事情,以及生命的意义。而生命的意义,如果说的不那么哲学,无外乎生死。
我经常想的一个问题是假如我的生命只有40年,那么我的余生该会怎么度过呢?这些年的一些经历,会让我心中满是伤痕,却依然保持真诚。但是就像戏剧往往会有一个悲剧的内核一样,真诚的内核在很多时候并不会那么纯粹。
人的一生都是有追求的,有些人习惯了以粗暴的方式巧取豪夺,有些人羞答答的被动等待着别人的赠与,有些人习惯了暗度陈仓巧施妙计,有些人,譬如真诚,习惯了奉献之后有所认可和回报。无论你用什么方式追求,可能都会以不同的方式错过,而我认为真诚的人是最可悲的,会习惯先付出,然后可能谦卑到像一个乞丐或一个信徒一样期盼着结果。
很多时候我可能会是这样,但也不完全是这样。我不会遵守很多世俗的规矩,也很不喜欢一些所谓的道德或者精神束缚,但我始终相信人与人之间真善美的东西,纯粹的东西。谁会对你取下面具呢?我不知道。
而我发现,在一个时间有限的设定之后,那么很多事情会变得非常浮躁,然你为了争取那些时间,开始变得不择手段,自私自利,甚至对本真的目的造成很多伤害。所以,焦躁当中的人很难对事情或人体现出内心的尊重与爱惜。这是一件及其困难的事儿。这也意味着一个悲剧的来临,即我的所有坚持,将成为我精神世界中最大的软肋。
这种软肋让我在某些时候感到对某些事物的惧怕,从而让我变得敏感,多心,让你需要更多的勇气和付出去面对很多事情。
所以,真诚的内核是卑微的。
这也让我所经历的悄无声息的别离要比其他人更加多一些。很多时候,坚持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放弃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这也许就是一种典型的别离吧,因为卑微的人极其看重尊严。而对于他人,是在此之前榨取你最后一丝利用价值呢,是仍然在等待观望呢,是还在想办法利用呢,这都不再和我有关。我是一个典型别离下一个非典型的过客,而对过客的感触与回忆,是属于当事人的,而非过客本身。
我想,这或许就是我的余生,随遇而安,随喜好而动,不喜规矩,不弃原则,不畏人言,真诚,可以不光明但一定要磊落,保留希望,珍惜。人生也许会似无根野草一样飘摇,但不会对坚持的事情妥协,因为我仍相信美好。同样哪怕很多方面的不如意,但我仍期待美好。
看着帐篷的飘摇,会增加一个人孤独无依的感觉,这种感觉会让你感觉到你在流浪,从而没有安全感,睡不着。这个时候你的情感容易充沛,让你想写诗,因为诗人的一生,是流浪的一生,也是逃亡的一生。
带着一颗流浪与逃亡的心,我在第二天走进了克拉玛依,来到了魔鬼城。其实魔鬼城给人带来的荒凉的感觉,和五彩滩如出一辙,只是这里的环境能够更加让人感到残酷,因为这里没有河,且风干的岩石更加的奇形怪状,给了人一丝恐怖的气息。
这里的地形更加的复杂多变,仿佛一个迷宫一般,时而高耸的孤立的岩石看着是那么的相像,却又各有不同。不同的是,这里的每一块石头,仿佛都有灵魂。
有的石头像一个骑马的将军,望着东方的净土;又得石头像一个盘坐得妇人,等待着归来得士兵;又得石头酷似一对情侣,踏上走南闯北的征程;有的石头又如同守望的老人,依然带着希望。这些石头不由得让我想到了胡杨,一千年不死,一千年不倒,一千年不朽,而三千年,便能历尽多少文明的全部。
所以,我有了一种感觉,这里的石头是不是就是历史中真实存在的某个场景,反映了多少的征服,反映了多少的守望,反应了多少的无奈,又反应了多少的希望。我想,如果这里挺立的,不是一块块石头,而是一个个人呢?他们也许中了某种魔法而化石,却在这里屹立千年。等到他们所有的牵挂都已经老朽,荡然无存,他们却以这种方式得到了永生。这种永生不是一种幸福,而是一种悲凉。
而和几千年相比,我们的生命在历史的长河中犹如蝼蚁,而悲欢离合只是我们给自己附加的感情戏,这一切重要吗?不重要,流浪和逃亡重要吗?也不重要。只是我们当局者迷,且这就是蝼蚁的整个世界。
而我们之所以会感觉自己在流浪,在逃亡,是因为我们已经过了但凡家中吃鸡自己就一定能够分到鸡腿的年纪,此后我们获得的一切,便都会付出代价。如果说有什么事情违背了这个规律,那么一定是这个代价转嫁给了别人,但我,却永远不会是如此幸运的那一位。
于是在无数次帮人擦屁股背锅之后,我经常听到当事人安慰我一句话:“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当然我会回以微笑,然后心中骂一句:“去你妈的蜘蛛侠!”

我突然有了一种很戏谑的想法,我是不是要和谁开一开半真半假的玩笑,反正我睡不着。这种想法让我感到兴奋,想着反正睡不着,赶路吧……去哪里呢?不知道……于是我上车继续向北开。
(此处删减612字)
这种戏谑的感觉让我感到莫名的兴奋,能够驱散一些内心的孤独。而我显然把我说的部分话语当了真,好奇心驱使着我想看看边境上的城市是什么样子,所以我真的开了过去。
这是一座非常安静的小城。井然有序但是略显荒凉,城市街道非常干净,两边的树木非常的整齐,旁边是不是能够看到三五成群的特警保护着这里的人们。人们在街上行走,步态缓慢,有说有笑,安静祥和,他们仿佛并没有什么忧愁。
这座小城给了我一种无忧无虑的感觉,有那么一刻,有一个想法印入了我的脑海:如果我在这样一个小城定居,会怎么样呢?我想,我在这样一个小城定居,便没有人再能够找的到我,我也就少了很多的烦心事儿。这里的人们非常友善,我可以和他们做朋友,我可以安静的做一些事情养活自己,在这里平静的看着岁月的流淌。这何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呢。
人的很多追求和烦恼,都来自于自己的欲望,那么对于一个没有太多欲望了的人,又何必自找没趣的去卷入很多的纷争呢?
于是我走下了车,走上了这座城市的街头,随着这里的人们一起缓慢的散步,他们甚至都没有抬头看我一眼,仿佛我在这里,也不是一个异类。这样的感觉让人非常的舒服。给人一种很快就能融入当地人生活的感觉。
回想这些年,身边这么多人,拼了老命的想要追求所谓幸福的生活,而这种幸福,无疑被极端物化了,就是到更大的城市,做更好的工作,挣更多的钱,娶更漂亮的姑娘或嫁更有钱的人。这真的就是幸福吗?我不这么认为,我看到的更多的是这种修复追求之下给人们带来的从儿时到中年,从中年到老年的无尽的痛苦。人们辛苦的追求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而转念想回来,如果我告诉我的父母,我想在这样的一个城市生活,他们一定会认为我脑袋坏掉了。从小到大,他们会告诉我考多少名是正确的,读书读什么专业是正确的,多少岁结婚多少岁生孩子是正确的。有的时候我很奇怪,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多少岁死去是正确的呢?难道一个他们认为的正确,美其名曰为了你好就能够取代你内心的开心吗?他们知道我现在活得并不开心吗?试想一个跑过这么多城市的人,见过多少事情,阅历会有多么丰富,还需要别人告诉你什么是正确吗?退一步讲,有的时候正确错误有那么重要吗?我们是可以错的,只要我们能够承受得住错的后果。我们很多人畏首畏尾,并不是承受不了错的后果,是根本就吃不得一丁点儿苦,从而只有在陷入极端被动的时候才被迫有所选择。而这些选择会美其名曰为了你好?这是一个多么好笑的笑话。
走在街上,看着几个三口之家,夫妻恩爱,儿女幸福,却都是这样一个小城赐予的。这里没有学科竞赛,没有学区房,没有那么多物质的追求,没有那么多小资。他们的生活绝大部分时间只是围绕着柴米油盐,却能够让自己的兴趣不放在外面,而放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我们哪里有这么多奇葩的生活习惯?选择太多了,作的;我们又哪里有那么多小资?自认为生活太优渥了,作的;对于一个平时连书都不看的人,哪里会平添那么多浪漫的追求,过于空虚了,作的……
我曾经非常戏谑的想过一个问题,如果哪一天发生什么灾难了,物资变得都十分匮乏了,安全开始堪忧了,我们都变得疲于奔命,还会有那么多人强调小资是自己必不可少的生活态度吗?会有人告诉你每天没有一杯咖啡自己就不能活吗?会告诉你她非七分熟的牛排不吃吗?会告诉你自己午睡一定要周围没有声音吗?会告诉你自己有那么多这样那样的原则吗?所以,很多时候,我们生活中预设的很多逼格,都是精神世界贫乏和无知的表现,在你自己眼中这可能是高雅,在别人眼中只会觉得你莫名其妙。而生活端着,不接地气,又何谈幸福呢?更恐怖的是,我们还把这些东西传播给了别人。
我们需要先生活,在生活中撒满阅历,让阅历沉淀出我们的生活习惯,观点,看法,人格。这样的人格,是真实的,是美丽的,若一个人追求小资,这才是小资的源泉。否则,只是给自己戴上一层看似华丽的面纱,掩盖自己空洞的眼神,让自己莫名其妙的心情舒畅一阵子罢了。
我坐在了这座小城一个小的街心公园的凳子上,内心感到如此的平静。我的内心是喜悦的,这种喜悦让我感觉在这个匆忙的临时的旅程中,在这里浪费上一个下午的光阴是值得的。然而我的心中也有一丝悲伤,因为我知道至少现在,我和这个小城的缘分是短暂的。我是一个虚伪的人,在这个时候我居然还想到了我的家人的羁绊,我的工作还没有做完,那么上面的一切是不是都是空想了呢?没错,我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卑鄙的,虚伪的人。
但是我还是决定在这个城市住上一晚,几天来的露宿以及日晒雨淋让我的身上发出了难闻的味道,我迫切的想在这座干净的小城里将我自己洗涤干净。

其实在那个寒夜做完临时的旅行攻略之后,我意识到我想去的地方还有很多,但此时此刻,我却有了缩短行程的想法。因为倘若这个旅途中再多出一人陪你聊天,会是一个非常美妙的旅程,而一个人这么折腾的几千公里,却会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孤独,凡事架不住孤独,特别当一个平时就孤独的人还能够感受到的孤独。
怀着这样的一种心情,我走向了旅途的下一站,赛里木湖。
起初想着去赛里木湖,纯粹是因为想在几天之内领略几种完全不同的风光,如喀纳斯的秀美,戈壁的荒凉,以及赛里木湖的恬静。
去赛里木湖的那一天非常的冷,道路上的冰渣会让车辆打滑,使我不得不放慢了速度。这样谨小慎微的开车会让人高度紧张,从而觉得很累,同时,天气的不好加上孤独的袭扰也让我再次对某个景观不报太大的希望。可是当我靠近的时候,天空意外的放晴了,给我积郁的心中带来了一丝欢乐。
赛里木湖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磅礴而清澈,完全不像天山天池能够一眼望到头,而是真的一望无际,同时,水面澄澈如镜,体现出静态的美丽。而远处的山脉会在山顶终年积雪,是一番别样的湖光山色。
在中国,但凡涉及到“湖”的桥段,往往会勾起很多文人墨客的江南梦,仿佛湖光山色为江南独有。如苏东坡的“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又如刘禹锡的“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再如贺知章的“唯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都是妥妥的江南风情。所以说,这里的湖光山色,便成为了有别于这类风景的别样存在,这是一种类似于世外桃源的感受。
赛里木湖虽然磅礴,但是并没有大海的活泼,更没有大江的灵动,就像一个睡美人,静静的躺在那里。湖上偶尔泛起一些薄雾,向上飘散,和头顶的云连成一片。而清晨的东方太阳升起,却无云折,倒映在湖面上,顿有两个太阳,一起将阳光洒向湖面,却不似粼粼波光,而是晃悠悠的到了近处,仿佛一条舞动的光带。
由于海拔的关系,赛里木湖上方的云相当的低,且厚重,仿佛和湖水连成一片,和远方的群山相恋,而被山峦撕扯成袋状,时似银蛇山舞,时似蜡象原驰。而云在远处的山间的移动速度相当之快,使得群山一会儿露出雪顶,一会儿又隐于云间。
湖风吹过,湖面却没有太多的涟漪,只是偶有褶皱,摇曳着远处的山影,让人突然有了强烈的拥抱静谧的冲动。于是我脱了鞋,踩入了湖水。真是刺骨啊!脚刚下去的几秒钟,还能够感受到较低碎石对抗足底传来的痛感,而几秒钟之后,脚便木然无觉了。湖水也就是在我踩下去的一瞬间有了一丝波纹,然后便又恢复了平静,如一面镜子。
我看着镜子里面的我,镜子里面的人也看着我,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我是一个很少照镜子的人,以至于我偶尔看到镜子里面的自己会感到一丝的陌生。而这个我,脸上没有笑容,略显疲惫,皱着眉头,没有了我想象中的朝气。原来在这些年的磨砺当中,很多蓬勃的心气就如此汹涌的流逝了。我不由得开始为自己感到担忧,一个人的成熟是一个不可避免的过程,但是,成熟并不应该把一个人的童真全部带走。在我所经过的环境中,成熟的确能够带来别人对你更多的信任,但这并非完全是我想要,因为人越成熟,有的时候面具就越厚。我希望我能够碰到这样一两个人,在这一两个人面前,我能够天真得像一个孩童,我能够卸下我所有的防备,从而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这些本真的东西,如何就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了呢?
当我上岸的时候,脚已经微微发紫,而也正是这一转身,我才发现,湖这边的山色也如此美丽。这边的山坡度很缓,连着远处的雪山一层比一层高,而近处,则是一片金黄的草地,太阳洒在草地上,黄灿灿的,竟有些像收获的庄稼。太阳透过斑驳的云层照在山上,让山体显得时而明亮,时而暗淡,别有一番美丽。
此时我不想干别的,只想躺在山前的草地上,缓缓的睡去,如儿时,嘴里叼着一根草棒子,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和煦的阳光下,就能够承载一天的快乐。然而,这里的草并不柔软,甚至扎在身上很疼。但是我还是踏实的躺了下来,因为我毕竟已经不是一个孩童,有的时候想获得一段美丽的回忆,或者片刻舒适都习惯了付出一些代价。而付出了这些代价,我就会被这里的美景温柔以待,这是一件惬意的事情。
我就这样躺在这杂草间,看着天上的云朵飘过,却再也不想起来。
我躺在那里,闭上眼睛,开始回忆我的整个旅程。这段旅程始于我被抛弃,然后说走就走,看到了很多的沿途风光,引起了我的很多思绪。我在整个旅程中胡思乱想,尽情驰骋,时而欢喜,时而悲凉,时而年轻,时而老去。我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但是我愿意对一切结果开始坦然接受。但是仔细想想,在这个旅程当中,我什么都没有改变,也什么都没有改变我。我仍然要唾弃那些我本就唾弃的东西,去坚持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去披荆斩棘,横眉冷对,去返璞归真,无忌悲喜。我的人生还将这样如一个或是喜剧或是悲剧的走下去,承受着猜忌与不解,坚守着信念和真诚。而这几天,我却仿佛经历了整个人生,心中时而波澜,时而平静。而躺在这里,旅途的孤独和迷茫再次袭上心头,让我避无可避,无处闪躲。我能做的只是坦然一笑,然后我明白,返程的时间到了。
在离开赛里木湖之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这湖光山色,还是那么的温柔恬静,让人不忍打扰。这一刻我又想起了赐我羊汤的老汉,这样一个淳朴的人,在这样一个环境中长大,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在回程的飞机上,偶然往机窗外望了一眼,看到了天山山脉,这顶上常年负雪,壮丽异常。那些登山的朋友可能已经登顶了吧,我并不想知道,也难以再去关心,我知道,属于我的这段旅程已经结束了。迷茫,孤独,但是也并不落寞。
很多时候,我们会遭遇很多意外,迫使我们随波逐流,随遇而安。就像原本想一群人结伴捕鱼,我却走错了路,到了一个根本无鱼的池塘。正在我怅然失意的时候,却惊闻鸟叫蛙鸣,于是重燃斗志和希望,捕获了一轮明月,和一船的星星。
而我们脚下的路,却都是一步步走出来的,哪怕此生孤独,或者充斥荒凉。比如新疆这个地方,多少年前也是边塞了吧,承载了多少孤烟与守望,思念与月亮,金戈与望乡,热血与愁肠。然后我们在心中有了疆土,再然后有了路。几千年的过去,莫不也是飞沙尘扬,地没有老,天也没有荒,岁月走过,该屹立的仍然屹立,变换的只有生命,正如我们终将老去,却在长河中只是一瞬。而在这一瞬当中,我们还如此不洒脱。
我同时知道,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意味着又一次别离。然而一次次的别离,事实上是在构筑我们的精神世界,就像我种下一颗种子,种子长成了一棵树,然后一棵树长成了一片森林。这片森林里面,有风,有雨,及一些未知,但是只要我喜欢下雨,那么雨就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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