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文苑 | 烟花三月:窗

2021年6月25日17:46:00 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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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烟花三月

青岛的风一年四季都很多,一直刮个不停。雨随着风的方向倾斜着漫天飞洒,打在窗上,就这样吹着风,沐着雨,任回忆的思绪在消失的时光里蔓延…

如果不是远在青岛有一个少小离家参加革命工作的姨,也许我不会鼓起勇气投奔青岛。对于从没走出过大山和家门的我来说,远方的陌生、恐惧、顾虑,因为有姨在,心里踏实很多,也消弭了许多不安和忐忑。

我打工的地方离姨家有两站路的距离,所以每到礼拜六就会去看她,已经成了习惯。

那年我只身一人来到青岛时,姨已经七十多岁了,但她丝毫没有平常老人的老态龙钟模样,耳不聋,眼不花,腰不弯。她退休后仍在外补差,在一家街道办的收购站点当会计。会计是她的老本行。

我和姨以前从没见过面,对于她的存在,仅从我母亲的口中知道在遥远的大海边,有她一个妹妹。

初见时,她留给我的印象很好,精明强干,说话干脆利落,穿衣大方得体,面容姣好,岁月的沧桑没有在她的容颜上留下刻痕。总之,她是很精神的一个老太太。

后来随着时间长了,慢慢地熟悉了,我发现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说了算。家里家外所有事,她从不和任何人商量,“唯我独尊”的她彻底颠覆了“男主外,女主内”这一流传了几千年的传统。姨父是一个很和善的老头,面对她的种种做法,也不吱声,也不和她计较。两个哥哥,两个嫂子,一个姐姐,没有一个人敢反抗她。我刚来时,因不了解她,也不知她的厉害,无意中挑战了她的不可冒犯的“权威”,触怒了她的“龙颜”,终于知道了她作为一家之主神圣不可侵犯。“交战”之初,就以我的“失败”结束。

我清楚的记得,那是接近春节,我小哥发的年终福利,海鲜居多,也有一部分牛羊肉。晚上做饭时,我姨要炒羊肉,我坚决反对,还“威胁”她,你炒我不吃。我姨不为所动,坚持要炒,我仍然是竭力反对,就不让她炒。我们僵持着,对峙着,我甚至拿着羊肉在手里不给她。现在想想也不知当时哪根筋出了问题。她突然把锅铲猛地一摔,解下围裙,狠狠地摔门而去,留下目瞪口呆的我。我一下傻眼了,一看情形不对,连忙撵了出去,她在前边走,我在后边小心翼翼地跟着,一直从山东路她住的小区跟到了小村庄。又顺着鞍山二路青岛理工大学门口绕回来,整整转了一个同心圆。历时两小时,她气呼呼地在前边走,我理亏地跟着,一路上她没和我说一句话。直到下班回家的小哥可能听姨父说了,才匆匆忙忙出门找到我们,这才回家,要不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结束这种“马拉松”赛。

那次的晚饭吃得真是最难以下咽了,气氛压抑,她忍了一路的怒气终于爆发,挥舞着手指着我:“你问问你两个哥哥、嫂子、你姐姐,哪个敢这样?你可管住我了?”她声色俱厉向家里所有人“控诉”了我的错误,我成了众矢之的。大哥最先“声讨”我,大嫂次之,“老太太是家里老大,谁敢惹?连我们都让着她,你厉害了,竟敢惹老太太?”自感理亏的我虽然极不情愿,为了不惹众怒,于是向她承认了错误。“至于吗?”领教了她的厉害,我只能在心底嘀咕。

  

随后又一次发生的事,让我彻底对她心生恐惧。我已记不清楚她让我八点钟去她单位干什么了,可能我刚从农村老家出来,没有时间观念,就收拾完屋里的卫生,一看时间十点了,就急急忙忙赶去她单位,好在离得不是很远。出乎我意料,她一见到我,二话不说让我站到马路牙子上。我向她解释我在打扫卫生,她听都不听,继续她的工作,只当我不存在。那是夏天的正当午,当红的太阳晒了我整整两个小时。其间有她同事给我求情也没用,还美其名曰:为她好,让她知道知道不守时的后果。这件事对我影响极深,所以直到现在,我养成了守时的好习惯,这得益于她的严厉,言传身教,是她的“功劳”。

因为那几年,表哥,嫂子,姐姐都还在家,每逢礼拜六礼拜天或逢年过节,一大家子其乐融融,她享受着天伦之乐。

时光荏苒,转眼间十几年过去了,她也近九十岁了,已到耄耋之年。在这十几年里,发生了很多事,先是姨父离世;接着, 大哥大嫂和姐姐,包括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宝贝孙子,都相继去了大洋彼岸的美国。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我突然发现她变了,变得像另外一个人,不再强硬,变得也很好说话了。我从最初来时的可有可无,变成了她深深的牵挂,她甚至极度渴望见到我,这是以前绝对没有过的事。从她的眼神,说话的语气,从我礼拜六来看她走时的不舍,从她日渐昏花的老眼里,我读懂了她的孤独,寂寞,期盼。她说:她从过了礼拜六就在扳着手指头数日子,在日历牌上标注下一个礼拜六我要来的日子。

每当我去看她,收拾完碗筷,看天色不早要离开时,她就流露出恋恋不舍。”再坐会,再坐会!”此时的她就像一个特无助的孩子恳求我,这时的她全然没有我刚来青岛时的“飞扬跋扈”、“冷酷无情”。时间真的是一把杀猪刀,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拿农村老家的话“老猫不避鼠了”,我在心底想。

回想当年,我来青岛投奔她时,我姨为我找工作,她领着刚从乡下来到大城市的我来应聘面食工作。当年的我像极了红楼梦里的“刘姥姥初进大观园”,更像极了“陈焕生进城”里的主人公。我胆战心惊,再加上浓重的河南方言,从没有做过面食的胆怯,最主要的是我也没有见过世面。

车间里清一色的洁白制服,都是老家所没有见过的,看看自己土不拉叽的衣着打扮,从没见过这阵势的我,想也没想就一口拒绝了。她不知道我是因为胆怯,而不是她说的我不愿意去干。这下好了,又捅了“马蜂窝”了,引发了一场比上次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地震”。她当时可能看人很多,碍于情面没有发火,我感受到“山雨欲来风满楼”。

到了家里,进门后,她立马“龙颜大怒”,把她的眼镜、手包都摔了,指着我鼻子大骂:你以为你谁呀?青岛市长你干不干?你有这本事吗?有这资格吗?你高中毕业怎么了?了不起啊?大学生多得是。气得我也眼中噙着泪,不管不顾摔门而去,在外面流浪了整整一下午,也哭了一下午。只因不熟悉地方,只好在楼下的花坛边坐了一下午,不愿意再回去面对她那副“不近人情”的面孔。一直在外面坐到黑天,最后还是在姨父的好言劝说下,我硬着头皮和姨父一块儿回家去了。

当时以我的倔脾气真的好想一走了之,可是再想想我出来时的“豪言壮语”,还害怕这样灰溜溜的回去老家,就惹人笑话了,于是乎自己阿Q精神胜利法:“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必和老人还是自己的姨去计较呢?她不还是为我好呀,希望我找到工作。考虑再三,打消了回老家的念头。

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姨,干起活来不要命的姨,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的姨,工作中获得了无数个奖项的姨,素以“女强人”自居的姨,怎么说老就老了呢?猝不及防。想当年她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其的“威武”,在家里,不允许有反对意见,不允许有谁说错话或做错事。有一次,我忘记烧水了,她“啪”的一声摔了东西,吓得包括我儿子在内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以至于好长一段时间,我儿子都不愿意去姨家,说:姨姥姥太厉害了。

在她最后的几年,我小哥小嫂离她较近,但就是她有再多的意见和怨言,也不敢对我小哥小嫂发火。离她远的,她也鞭长莫及,她就是想发火,人也听不见。在这几年里,我倒成了她的“出气筒”了。礼拜六,我也有我的事要办,我也是一家子人。但原则上我是必须要去看她的,只是有时候去晚点。有一次,正在家里洗衣服,手机响了:邹楠,你在家干嘛呢?我赶紧说:“我马上就洗好了,就去了。”没想到电话那边她又火了:别来了,不想来就不要来好了。听着“啪”的挂电话声,心想她可能一个人等急了,不见我去。

有时我也很委屈,就和小哥小嫂说。小嫂劝我:她可能不敢跟我们发火,她只有朝你发火了,你是她的外甥女,也不是外人,你就是她的亲闺女,况且咱姐姐又不在家。想想也是啊!就忍忍吧,要不怎么办?又不能和她吵,她一个人一礼拜就捞着一次发泄机会,由她去吧,反正我又掉不了一块肉。

我姨兄弟姐妹十人,尚在世的就她一人,她常说:兄弟姐妹的寿命都给了她一个人了。起初几年,她从不和我说有关老家的一切,可能近几年,年龄也越来越大,身体也不是很好,亦可能一个人确实是太孤独了。在我看来,她是真的老了,只要我去,她就唠唠叨叨个没完,逮住机会就说,而且净是老家的人和事,姥姥家的,舅舅家的,姨家的,还有她和我母亲小时候的童年趣事…

每当这时,她昏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生气,沧桑的脸上也有了少许的生机。那些消失的岁月,那些消失的往事,那些在她生命中的亲人,在她的诉说中清晰地活了过来,活在她悠长的人生记忆里。那次,看天色已晚,她还在喃喃诉说,而我又害怕误了公交车,只好打断她沉浸在漫长岁月里的回忆,说我该走了,晚了坐不上车了。她竟破天荒地没有挽留我再坐会儿,很平静地说:“注意安全,注意点身体”。

当我最后一次从楼上下来往车站走时,有一段十几米长的路程,当我无意识不经意回过头时,瞥见了站在阳台上的她向我挥手。十几米长的距离,她一直不变姿势,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知道,她的目光里肯定是不舍、留恋和期待,期待着下次的再见。我高声“吆喝”,让她进屋去;她是不肯的,定要看不见我的身影,她才可能进去。为了让她早点进屋,我就躲在路边的车后。走在路上我想:是不是我每次的来或走,一直不变的这段路,她每次都在窗户前盼望我来,走时目送我离开?对于暮年的她来说,看着我是不是一种精神的寄托与安慰?每每想到我的粗心,我就泪流满面。

江山有泪,岁月无声。终归没有下次的再见,她走了,永远的走了。

如今她离开我一年多了,有关她的一切,都停留在一年前的那个礼拜六。有些事能忘记,随着风随着雨而飘散,有些生命中的人是不能忘怀的,就如她住过的山东路178号小区大院,随着她的离去,我再也未涉足过,十几年的相守相伴早已融入彼此的生命里。那是我人生路上的又一个家。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如今人去楼空,再也听不到她唠唠叨叨的话了,再也看不到她站在窗户前拼命向我挥手,和目送我离去时,那慈爱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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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霏霏,思故人。每当这个时候,捧一杯热茶,倚窗凭栏而坐,我们深藏在心底里的思念,伴着那些抹不去的温暖和爱,就会随着风雨泛滥……此文中,作者透过窗,听风雨,忆起了自己和在青岛工作、已经故去经年的姨母之间的些许往事,亲情绵绵暖人心,思念悠悠何时休?!文章随着作者的思绪步步深入,记述了姨母的强势、深爱、脆弱和晚年对亲属的依恋,表达了自己对姨母深深的思念之情。希望我们每一个人,多关心陪伴身边的老人,莫要“子欲养而亲不待”。(刘欣)

作者简介:

烟花三月,本名邹楠,卢氏朱阳关人,现为“青漂”(在青岛谋生)。从小喜欢诗和远方,也推崇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并身体力行着。虽为柴米油盐酱醋茶所牵绊,却有诗意文心一路相和,诗酒趁年华,更兼清风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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